志愿者南山和晓宇的情谊

2015年08月17日   编辑志愿者南山

封面图片

  傍晚时分,喂完了孩子从饭厅出来,看到门口的这段不锈钢的围栏,心里不由得沉重了一下。以前,每次扶着晓宇从饭厅出来,他都会“违规”攥着一小块馒头或王师傅大饼,扶着这段围栏站一会。我俩靠着这段围栏,从“天文地理”到蚊子小鸟,开心的聊着。不拍您偷听啊,您就是再仔细听恐怕也听不懂他那认真却支支吾吾的话语中到底在说着什么。听不懂可以问我啊,我就是他的专职翻译。“天文地理”他懂吗?当然懂啊,天上的星星,月亮,冷风,飘落的雨雪。地上的落叶,积水,花草,乃至一小块未融的残冰。他还会指着月亮吟诵一曲《月亮婆婆喜欢我》呢......。如今,这里就如同自己的心情一样,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了晓宇那开心的标志般的笑声。

  从九龙花园搬过来的那天,他被一位记者姐姐从车上抱过来,在放到主楼大厅的垫子上的时候,几支相机的镜头围了过来。他很恐惧,连忙往角落里爬,说什么也不肯转过身来配合记者们的工作。我哄了他老半天,他才平定了下来。一个新的环境,对这些从小就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们来说,就是一种不安的因素,有时还会引起应激反应造成突发病症。 

  天通苑北的这个新的寄养点与以前的九龙相比,硬件条件好了许多,也有了宽敞的院落供孩子们折腾,但是路途上却远了许多,地铁单程也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下了班都可以过去看一下了。另外,工作环境的变化,社会活动的增多,也只能尽量在周末挤出一天或半天来,去陪孩子们玩。 

  晓宇已经可以自己独立吃饭了,虽然每次都会弄到身上桌子上到处都是。但是天使之家不让志愿者们帮忙喂这些大一点的孩子,而是鼓励孩子们自己动手,增加他们锻炼能力的机会。每次吃饭,他也是遵守规定不让我喂他,自己一只手捏着勺子,艰难的,晃晃悠悠的把勺子努力的往嘴里送。当然了,帅哥还是有个性的,他要挑适合自己的勺子,看到碗里的勺子不是他喜欢的那种,他会示意你给换过来。饭前洗过手之后,他就指着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在那里等着他。有时,怕我趁机溜了,还会紧紧的搂着我的腿,不让离开。   

  那时的离开,对双方来说,真是一种痛苦。这个倔脾气的家伙,会哭的任你怎么哄都不成。许多时候都是保育员姐姐把他接过去,耐心的告诉他说:南山叔叔也要回家睡觉啊等等,或小姐姐们干脆抱着他到门口吃好吃的去,咳,她们的工资也不多啊,自己平时都舍不得这么奢侈一次呢。坐在返回的地铁上,我也能够想象的到,此时的晓宇是一个什么样的神情。陪孩子玩,本来是要给他带来快乐,但是因为分手,却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痛苦!后来关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与天使之家的负责人邓姐沟通过若干次,寻求一个圆满的解决方案。也感谢邓姐,破例让这个由于语言功能的限制不会叫叔叔,却能够勉强发出“抱抱”或“爸爸”声音的孩子,可以管我叫“爸爸”!当我问他愿不愿意以后这样叫我时,晓宇很高兴的使劲点着头,并且叫的非常好。自从有了这个专门的称呼后,晓宇的表达又有了特定的指向,特别是因此经常被保育员姐姐们提问,晓宇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许多。 

  这里的孩子们都是非常聪明的,接触的时间长了,他们都知道每个小伙伴的粉丝是谁,也非常清楚自己是谁心里的偶像。他们知道:拥有自己特定粉丝,所享受到的和所得到的,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自豪感。每次我一露面,孩子们就会争先恐后的大声的告诉我:“南山叔叔,晓宇”。语言表达还不太好的孩子,也会指着一个地方告诉我:“晓宇,那”。 

   许多朋友可能还记得晓宇那独特的性格——挑人!不管你是谁,只要不是自己的理想目标,那是绝对不让你碰的。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外出玩,大多是这样。一次一个团队组织出去玩,一个非常喜欢他的志愿者大姐全程跟在他的身边,他就是不让抱。还是在返回的时候,做了好半天的思想工作,他才礼节性的让大姐抱了一小下。类似的事情在他身上是经常出现的。 

  在我的博客相册中,有一个《你的眼神》的专辑,里面集合了几年来晓宇看我的眼神。那是一个偶然间,我在整理照片时发现,无论我在哪里,只要是在晓宇的视线范围里,他的眼神一直是在注视着我的!那是一个让人震撼的眼神,一个期待的眼神,一个时时刻刻在关注着你的眼神!它饱含着期待、渴望、嫉妒、爱怨、依恋......。即使他依偎在别人的怀抱里,那眼神,也没有离开过你! 

  一位经常参加天使之家活动的志愿者朋友,在自己的总结帖中这样描写道:“昨天在教室里只要门一开,小宇就向外看,大家应该能想到他一定是在期待南山大哥的到来”。 

  这也是促使我只要有空,就一定要去陪陪他的一个重要因素。 

  在晓宇的心里,我已经成为他的一个关系特殊的朋友和亲人。这个还不能用语言表达的孩子,会用他特殊的方式来表达对我的那种依恋。 

  一次,晓宇感冒了,他一见到我,就撇着嘴哭了起来,然后,静静的趴在我的大腿上,就这样静静的趴着,慢慢进入了梦乡,他睡的是那样的香甜。  

  每次一见面,他都会用我能读懂的方式,连比带划加“外语”的告诉我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一次他做了一个微创手术,见到我后,就告诉我去医院了,这里打了针,那里也打了,好疼啊!也发生过他掀起衣服让我看他身上新添的印记,比划着告诉我是怎么发生的,谁给弄上去的!也发生过工作人员因为晓宇而出现重大工作变动的情况! 

  后来的晓宇,也开始关注起“国家大事”了。他会悄悄的告诉我:谁谁谁走了或要走了,谁谁谁是新来的,楼上还有几个。这家伙,不做卧底真是屈才了。其实,他的内心世界还是很重情义的,当告诉我他要好的小伙伴要离开时,他会撇着小嘴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了解情况的朋友们都知道,经常去天使之家或带孩子出去玩,作为天使之家御用摄影师的我还有另外一项任务,就是拍照,用镜头去记录孩子们的快乐和幸福。用镜头去宣传天使之家,以期让天使之家得到社会更广泛的关注。但是这样却让这个孩子失去了许多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有时当我告诉他我先过去照相时,他会一脸的不高兴。 

  有一次去滑雪场玩,因为跑前跑后的忙着拍照没有陪他玩,他老人家真的翻脸了:翻着白眼瞪我,扭过身去说啥也不搭理我了。后来我也反省了一下自己!所以,正如我在博客里面写的:“因为拍照,我真的欠他许多,以后我会改变方式,尽可能的多陪陪他”。 

  那一年的春节,看到晓宇举着在天使之家工作人员帮助写下着“南山爸爸晓宇想您了,新年快乐”的贺年卡的照片,禁不住热泪盈眶。 

  那一年的元宵节,和他一起朝夕相处的明明飞走了。送明明那天,我抱着晓宇,崩溃了,这是一直自诩心肠很硬的我,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流泪,为了明明,更为了晓宇。 

  那一年晓宇的生日,我邀请天使之家的一名工作人员一起,带着他去动物园玩,我想让这个从小就在大家庭里生活的孩子享受一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一天,享受一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快乐,享受一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生日蛋糕。那天,晓宇玩的非常的开心。 

  那一年的夏天,带喜欢玩水的晓宇去水城玩,回来时,突降特大暴雨,我把雨衣全部裹在了他的身上。在淌过天使之家门前那段泥泞没膝的雨水路段时,我摔倒了。晓宇安然无恙,我呢,肩膀脱臼了,好在我完整的将他平安的送回来了。 

  晓宇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知道我受伤了,后来见面时,他一反见面就要抱的的惯例,先是凑过来扒开我的衣服看,指着肩膀的固定包扎撇了一下嘴,然后,驾着他的宝马扭扭车,一步一回头的远远的躲开了。他知道,伤还没好,不能碰的!以后,每次要抱时,他也是特意躲开伤过的这边,去抱我的另一边,真是个有心思的孩子! 

  现在的晓宇,性格上已经改变了许多,可以让其他的男性志愿者或女性志愿者带他出去玩了,当然,遇到他心目中不太理想的特别是女性志愿者他也会很有礼貌的冲你点头笑笑,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每次的离开也不再是那样的生离死别了。通常都是晚饭后,我俩靠在在那个围栏上聊上一会,然后,喊着“1、2、3、4....”,一起走过通向主楼的小坡道。一起推门进去,脱下矫正鞋。然后,他回过头来,悄悄的对我说:“糖”。为啥悄悄的呢?因为这是违规的啊,饭后是不可以随便吃糖的。我也赶紧从兜里把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糖拿出来,征求他的指示:是打开放到嘴里,还是不打开塞到裤兜里。然后,他就高高兴兴的道一句“爸爸拜拜”,就一溜烟的爬过去看动画片了。 

  现在的晓宇,身体状况和语言的表达能力都有了非常显著的进步,特别是身体上,已经进入了独立行走的初级阶段。这些看似平常不过的变化,对于这个已经六岁的孩子来说,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啊! 

   在六月中旬听到将根据河南民政部的要求,晓宇他们要被送回到河南的消息后,自己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虽然这是早已预料到的结局,也知道是早晚要发生的结果。所以,从进入2015年起,几乎就进入了一种“孤注一掷”的行为状态。甚至带他去教堂做礼拜,在西藏和尼泊尔为他燃祈福灯,总之是想用各种力所能及的方式,为这个孩子再做点什么。抓紧时间再带他出去玩一玩,以后这样的机会可能再也没有了。也感谢天使之家为此提供了许多方便! 

  7月3日,我跟单位请好了假,陪着晓宇他们一行,历时十二个小时近千公里的路程,安全的到达了孩子们在河南的新家。 

  孩子们已经长大了,他们在这个陌生的新家,已经完全没有了他们当初搬到天通苑时的那种不安和拘束。 

  我给晓宇的那块喜羊羊图案的小手表不知道什么时候戴在了露露的手腕上,露露过来解释说:“南山叔叔,我就戴一会可以吗?”我说:“可以啊,但是你别忘了我交给你的任务啊”。我早已经暗地里贿赂和嘱咐过露露了:“露露最棒了,你一定要照顾好晓宇啊”。所以,为了不影响露露完成任务的心情,露露的这点愿望是没问题的。 

  今天的晓宇不知道怎么了,摇着头说什么也不肯跟我说“拜拜”,以后再见面还不知是何年何月呢!入住的当天,他就把我送给他的那个刻有我俩合影的不锈钢项坠挂在了床头,逢人便炫耀一番。看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在楼道里玩耍着快乐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顿时释然了许多。 

  每个孩子都会各自不同的命运轨迹。孩子们的幸福和快乐,不正是我们所期盼的吗? 

  返程的车厢里,因为没有了来时的喧闹而显得安静了许多。都说抒情的音乐能够让抑郁的心情得以解脱,这一路,翻来覆去的换了几首抒情名曲,感觉却都是一个味!  

    2010年1月的合影 

  周六,梦梦的外籍养父母来到天使之家办理相关手续。期间,梦梦的“妈妈”关切的问起了展示在墙上的一个孩子的照片的情况。我打开手机让她看,她一下就指在了晓宇。通过翻译,原来,她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这个孩子,她也是受天使之家的委托,只要一有机会,她都会向有意收养孩子的朋友推荐他! 

  还有一位移居国外的志愿者大姐,也是非常喜欢聪明的晓宇,经常“祥林嫂”般的在教会的朋友中推荐这个孩子! 

  感谢天使之家的邓姐为这个孩子所做出的各种努力,感谢这么多关注晓宇命运的朋友们! 

  前两天看了微信圈中狂转的一段催人泪下的综艺类的演讲节目视频。从各方面看,这都是一个节目策划、主题选取、演讲水平都相当成功的节目。演讲的催泪点,是演讲者很小就失去了父亲,她见到小朋友总想问一句:你爸爸拉着你的小手是什么感觉?你喊着爸爸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生活中,我们每个人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只不过从命运的多舛程度相比较,我们会比“她”强点或差点,也许还会差的更多!要是换个角度呢,我们身边还有一些除了名字外什么都没有的孩子!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活着,也需要你我去拉拉他/她的小手,抱一抱他/她,最好再举起来转个圈。这些我们都不难做到,也不必上升到“爱心”、“公益”、“奉献”的高度,因为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我很容易就能做到,但是他/她们特别的需要! 

  您会来吗? 

  后记:一个月来,总想把与晓宇从2010年1月起我们在一起的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写下来。每当想要起笔的时候,脑海里便浮现出他的标志性的笑脸,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落下他的一件具体的情节。那一幕幕一件件重叠交织在一起,然后,便是无法抑制的泪水。趁着今日小酌微醺,打开电脑,无头无绪的一挥而就。写哪算哪吧,也是为了纪念我这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路程! 

  ------------------------------

  附:钱晓宇,男,出生于2008年7月1日(估计),徐动性脑瘫,来自河南福利院,之前在河南金庚中医医院治疗,2010年1月3日来到“天使之家”是天使之家第41个孩子。 

  2015年7月因为河南省民政厅的要求,河南省的孩子要求返回到河南,因此钱晓宇于2015年7月3日被送回到河南宝丰的“小蝌蚪之家”(天使之家第二寄养点)。 

  (2015年8月11日)